第三章:悬空的钟,落地的根
1863年的岁尾,赵大龙终于从营口赶回了新民旗庄的老家。辽河平原上白毛风卷着雪粒,呼啸着拍打在庄子的围墙上。他牵着马进了院门,热气从鼻孔里喷出,身上那件黑面皮袄早已结了一层薄霜。
屋里灯火通明,瓜尔佳氏正坐在炕沿上缝补一件旧棉袄,听见院里的马嘶,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不过十九岁,瓜尔佳氏的血统让她生得眉眼精致,皮肤白得像新剥的杏仁,腰肢却因常年骑马而紧实有力。一个月不见,她身上那股旗家女子的野性与娇媚交织的味道,仿佛隔着门板就扑了过来。
赵大龙推门而入,风雪裹着他的身子。瓜尔佳氏先是愣了愣,随即扑上来,一把揪住他的皮袄领子,声音里带着又喜又嗔的颤:“你还知道回来!说好半个月就回,结果整整一个月!营口那么热闹,怕是早把家里的黄脸婆忘了!”
赵大龙哈哈一笑,双手顺势揽住她的腰,把人整个抱了起来,转了一圈才放下来。瓜尔佳氏被他身上的寒气激得一哆嗦,却又舍不得松手,脸贴在他胸口,闻着他混着马汗、烟火和烈酒的男人味,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想我了?”赵大龙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问,嗓音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更多的是压不住的火热。
瓜尔佳氏没说话,只用力点头,然后猛地抬头,带着点委屈和撒娇:“想是想了,可你手里拎的啥?空着手回来?说好去营口给我带两匹苏州料子、几件银鎏金的头面,过年我好做新衣裳、戴出去显摆!你倒好,钱都给了外人!”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赵大龙的怀里,果然摸了个空。赵大龙嘿嘿一笑,把她往炕上带:“钱是给了,可那是正经买卖的投资。等明年酒坊一开,银子哗哗地来,到时候给你买十匹八匹料子都不带眨眼的。”
瓜尔佳氏撇嘴,带着点不依不饶:“投资?给那两个汉人?一个跑船的,一个木匠的,你就信得过?万一他们卷了钱跑了,我这年还过不过了?”
赵大龙不再答话,俯身吻住她。那吻来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这一个月分离的思念全堵回去。瓜尔佳氏起初还象征性地推了两下,很快就被他熟稔的手法撩拨得软了身子,呼吸乱成一团。外头的风雪呼啸,屋里却迅速升温。
赵大龙三两下解了她的衣裳扣子,掌心贴上她温热细腻的肌肤。瓜尔佳氏轻哼一声,指尖掐进他后背的肌肉里,像只被惹急了的小豹子。炕烧得滚热,两人滚作一团,皮袄、棉袄、里衣一件件扔到地上。赵大龙的唇从她的耳垂一路向下,掠过颈窝、锁骨,最后停在她起伏的胸前。瓜尔佳氏仰起头,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低吟,手指插进他浓密的发间,用力往下按。
他熟悉她每一处敏感的地方,舌尖轻扫,牙齿轻咬,瓜尔佳氏的身子像被火点着了,腰肢不由自主地弓起。赵大龙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向下探去,指尖灵巧地撩拨。瓜尔佳氏咬住唇,声音破碎:“你……轻点……一个月没碰我……我受不住……”
赵大龙低笑,声音哑得厉害:“受不住也得受,今儿得让你知道,谁才是你男人。”
他翻身压上去,腰一沉,毫无阻碍地进入。瓜尔佳氏猛地睁大眼,喉间发出一声长长的呜咽,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赵大龙动作又深又重,每一次都像要把她撞碎,又在最要命的时候缓下来,逼得她自己扭着腰迎上去。炕席被汗水浸湿,发出吱呀的声响,混着两人急促的喘息和低低的呢喃。
瓜尔佳氏先败下阵来,身子剧烈地颤栗,紧紧缠住他,死死不肯松开。赵大龙又狠狠冲刺了几十下,才低吼一声,释放出来。他伏在她身上,胸膛剧烈起伏,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声音里带着餍足后的慵懒:“这下……还抱怨不?”
瓜尔佳氏软成一滩水,懒洋洋地哼了一声:“暂时……不抱怨了。”
赵大龙翻身躺平,把她揽进怀里,手掌在她光滑的背上游走:“媳妇,床上我喂饱你了,可我还得再要点积蓄。过几天我还得回营口,看看杜宝生找来的人和准备的东西。那小子技术没问题,我信他。要是人品也靠得住,咱仨合作,准能大赚。你把箱子底那五十两银子拿出来,给我带着。”
瓜尔佳氏撑起身子,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胸前春光半露,带着点娇嗔瞪他:“又要钱?你刚把我折腾成这样,还惦记着银子!”
赵大龙笑着把她重新拉进怀里,手又开始不老实:“就五十两,算我借的。等酒坊挣了钱,加倍还你,再给你买最好的料子、最大的金镏子头面。”
瓜尔佳氏被他撩得又动了情,翻身跨坐在他腰上,俯身咬住他的耳垂,声音软得能滴出水:“行,银子给你。但你得再让我吃饱,省得你去营口又去偷腥。”
赵大龙低笑一声,双手扣住她的腰,猛地往下一压。瓜尔佳氏惊呼一声,又被他重新填满。屋外风雪更大,屋内却再次燃起熊熊烈火。炕上的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两人纠缠到半夜,瓜尔佳氏终于彻底软在赵大龙怀里,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第二天清早,赵大龙揣着那五十两沉甸甸的银子,亲了亲仍在熟睡的瓜尔佳氏的额头,翻身上马,再次往营口赶去。
1863年的岁末,辽河口刮起了透骨的白毛风。营口码头的冰凌子已经结了半尺厚,但在刚落成的天主教会工地前,却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哈气连成了一片白烟。
杜宝生领着刚从山东老家招募来的十几个“闯关东”的青壮,刚踏上结冰的码头,就被赵大龙一把拽住。赵大龙穿着一身黑面皮袄,腰间的弓箭依然醒目,他兴奋地喊道:“三豹!快!二虎那边要闹大动静了,赶快去看!”
码头尽头,那座带有哥特式尖顶的钟楼在一片低矮的泥草房中显得格外突兀。教堂主体已基本竣工,而最精彩的一幕正在上演——那尊从法兰西运来的、重达千斤的青铜大钟,正静静地躺在基座旁。这大钟不光是洋人的物件,更是董广魁从老家藁城带出来的教民同乡们一粒米一分钱省下来合捐的,是他董二虎带到东北的“面子”。
董广魁(二虎)此刻全无平日里的木讷,他手里攥着神父给的拉丁文图纸,在那座巨大的木制脚手架上爬上爬下。架子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木梁,最核心的是那几组闪着油光的动滑轮与定滑轮。
“检查绳扣!滑槽抹上猪油!谁也不许松手!”董广魁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眼神里透着一种疯魔般的狂热。在确认无误后,他猛地挥下手里的红旗:“拉!”
二十几个壮劳力分成两组,死死拽住粗如儿臂的麻绳,随着号子声整齐地向前迈步。在动滑轮组的巧妙转换下,原本千斤沉的大钟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托起,伴随着木架“吱呀吱呀”的呻吟声,一寸一寸离地而起。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喝彩,这种不靠蛮力生拉硬拽、而是靠几块木头轮子就能吊起重物的奇观,让当地百姓看呆了。
就在大钟升到四五米高、距离钟楼槽位还剩最后三分之一时,变故陡生。由于地面结冰,前排一个汉子脚下一滑,猛地摔倒。后面的人怕踩了他,阵脚一慌,原本匀速上升的大钟猛地停住,甚至因为受力反冲,几个劳力被拽得几乎飞离地面。
“不能松手!松了就全完了!”董广魁在架子上疯狂嘶吼。
“山东的兄弟!跟我上!”杜宝生见状,扔下行李,大吼一声带着身后的十几条壮汉冲进人堆。紧接着,赵大龙也跨步上前,双臂如铁钳般死死勒住麻绳。有了这股生力军的加入,大钟终于重新平稳上升,最终“咣当”一声,严丝合缝地扣进了钟楼的卡槽里。
放鞭炮庆祝,锣鼓喧天。董广魁从架子上溜下来,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杜宝生和赵大龙,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脸:“兄弟,真悬啊。这大钟要是砸碎了,我没脸回去见藁城的乡亲。”
三人避开人群,在脚手架下的工棚里坐下,就着冷风灌了几口烈酒。董广魁盯着图纸,比划着一个圈:“其实神父给的图纸里还有个安全装置,叫棘轮。说是能让绳子只进不退,就算人松手,钟也不会掉。我还没琢磨透,只要搞清楚这个,以后吊再重的东西也不怕摔了。”
赵大龙听得眼发亮:“这套东西真厉害,千斤万斤的力气都有了。不过二虎,要是把这绳子拴在牛身上,是不是更容易?我旗庄种地养了不少牛,除了春天犁地,平时都闲着得雇人放。要是找几头牛来拉,不顶这几十条汉子了?”
杜宝生一直没说话,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个动滑轮。
“想啥呢,三豹?”两兄弟推了他一把。
杜宝生晃了晃酒碗:“我在想,这些滑轮、绞盘,要是再配上大龙说的牛力……好像一定可以干出一点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就像被什么堵住了,就是开不了窍。”
“想不通就多喝点!酒喝透了,窍自然就开了!”大龙哈哈大笑,又倒满了一碗。
寒风呼啸,钟楼上的青铜大钟发出悠远的余响。这三个年轻人还不知道,酒坊里的高粱、黑土地里的大豆、还有那组尚未成型的牛拉绞盘,即将在这辽东湾的冻土上,开启一场长达百年的齿轮咬合。